毛澤東私人醫生回憶錄

▍顏漢霖：

由時報出版、李志綏著的《毛澤東私人醫生回憶錄》是他擔任毛澤東私人醫生后的回憶錄，雖然更多屬於作者本人的個人經歷，並非毛澤東的個人傳記。但我認為這樣的個人經歷依舊是非常珍貴的。它揭發了中國共產黨口喊「以人民爲本」實際卻腐敗不堪的行徑，更把毛的光環抹去，讓世人都可以清楚看到毛的胡作非爲。最關鍵的是，它明確指出，中國在進入現代化的時期，所遭受的一切苦難，其實都跟毛脫不了關係。

書中一開始就先透過毛的死去，然後才回溯作者和妻子年輕的經歷，以及他們是如何受到新中國的號召而決定回到中國。之後作者便在機緣巧合中，成爲了中南海領袖的門診醫生，再到之後成爲毛的私人保健醫生，一直到毛死去爲止。在這些經歷中，作者先是對共產黨和毛抱有極其崇拜的心情，認爲共產黨和毛是中國人站起來的關鍵。卻在看到毛和共產黨其它高官的手段，以及自身和妻子的經歷，逐漸對毛和共產黨死心，甚至極度厭惡。

書中有通過作者自身的經歷，稍微談到當時曾經留洋的知識分子回到中國后面臨的下場。這些留洋的知識分子如果沒有回去中國，很可能已經擁有足以保障衣食無憂的工作，在國外也過著尚算寬裕的生活。但他們卻因爲相信共產黨和「新中國」的美夢，抛棄國外的工作和生活，回去中國。即便如此，之後的政治鬥爭裏，他們還是被打上了「歐美間諜」的標籤，也常常淪落成最先被針對和攻擊的一群。

好比作者本身就是如此，中國共產黨「解放」北京的時候（當時還叫做北平），他就在澳洲擔任醫生，收入穩定。他的妻子當時則在香港與英國人共事，甚至有機會獲得英國文化委員會的工作。但是就是因爲相信「新中國」、相信「中國人民從此站起來」了，於是他們兩人一起回國。結果回國后，作者不僅不能在中國實現自己成爲神經外科醫生的夢想，反而因爲他的家庭背景（他父親是國民黨黨員）加上他的留洋經驗，連加入共產黨成爲黨員，都花上比別人要大的力氣才成功。他的妻子則一直沒有被視爲中國的「自己人」，無法成爲黨員，在各種政治鬥爭中還要被波及。作者自己甚至認爲，如果不是因爲他最後成爲了毛澤東的私人醫生，恐怕他的妻子已經在這些政治鬥爭中被鬥倒了。

這其實是很令人感到悲哀的行爲，當時那麽多的知識分子，那麽多的人才，最後卻都在這些政治鬥爭中被折磨，當中的許多就這麼死去，少數活下來的，恐怕也已經改變甚多。作者在書中便有提到，有好幾次自己必須昧著良心，去指責以及批評一些他心中根本不認爲有錯的人。甚至他的大哥和堂哥在被批鬥的時候，他爲了自保，也只能默不作聲。

書中對毛的奢華也多有著墨，其中一段描述毛習慣四處出巡，尤其喜歡到幾個南方城市，而每次出巡都會使用其專門的列車。列車的耗費不在話下，但就連每次出巡都是勞民傷財的表現，包括其它正在使用的列車統統要修改時間，站内的所有人都會被更換成安全警衛。後來甚至因爲安全警衛這麽站在空蕩蕩的車站裏顯得十分突兀，於是還安排這些警衛裝扮成小販。了解1955至1976年的中國財務狀況，就會對毛的鋪張奢華感到驚駭。

書中也有略略提到毛的冷酷無情，包括他對自己的子女（無論生死）都漠不關心的態度，也包括他爲了達到自己目的不惜犧牲廣大中國人民性命的態度。書中注解就有提到，毛對人命的冷酷無情，即便是權力鬥爭激烈的蘇聯領導（包括赫魯曉夫）也大感驚駭。

由於擔任的是毛的私人醫生，作者自然無可避免要跟毛身邊親近的人接觸。當中便有江青（毛的妻子）、葉子龍（毛的機要秘書）、汪東興（毛的貼身警衛）等人。書中有很詳細地描繪毛身邊的這些人彼此的關係有多不睦，包括他們爲了爭奪毛的寵信互相針對。而毛不止不加制止，甚至有時候還會可以可以推波助瀾，等事情鬧大了以後才來進行平衡調解。這種古代帝王的馭下之術，沒想到竟然可以在現代的國家領導人身上看到，實在難以置信。當然毛的手段不僅如此，書中對此也有所著墨。可以說，毛能夠數十年處在中國第一人的位置上，享受近似皇帝的待遇，都跟他的權謀術數脫離不了關係。

也因此保有良知卻需要在毛身邊服務的人士，他們的日子就非常難過。更糟糕的是，因爲打著爲黨服務的名號，很多人其實沒有辦法推辭這項工作。而一旦加入了后又離職，便會被其他人認爲是因爲政治出了問題才被驅離，可能就會因此沒辦法再找到穩定的工作。作者本身就曾經數度找機會離開，但最後還是在毛的「意旨」下被迫留下，直到毛去世爲止。

而更多人也是在毛的一個「意旨」下就決定了以後的命運，這樣來看，作者和政府高官以及其他被政治鬥爭牽連的無辜百姓，其實也沒有多大的不同。所有人都同樣是毛手中的傀儡木偶，只能在毛的指揮下翩翩起舞。作者只是比他們更幸運，能夠得到毛的信任，因此僥幸逃過好幾次的政治風暴。

但這也并不代表這些被毛影響人生的人就是無辜的，他們當中就有很多假藉毛的「意旨」來作威作福，包括江青，以及之後毛的女朋友兼機要秘書張玉鳳。諷刺的是，這些人的作威作福也一定程度阻礙了作者領導的醫療小組給毛的治療方針，這真可謂作繭自縛。

書中其中一段令我印象十分深刻的就是毛的任性妄爲，他想做些什麽從來都不顧及他人的想法，包括身邊的警衛。他曾經游泳跨越長江、珠江以及湘江，即使作者勸告江水不清潔可能帶來的害處，警衛也爲了毛的安全勸告毛不要如此做，但毛還是下江了。他的任性妄爲不止對人，甚至連地方氣候、糧食產量，和國家能力都需要配合。大躍進就是他趕英超美的任性妄爲，他甚至批評湖南只栽種一季稻，完全不理會別人說湖南氣候不適合栽種兩季稻的意見。這樣的「與天鬥、與地鬥、與人鬥」，而不理會現實的實際情況，就注定了大躍進的全然失敗。

書中對某些歷史事件也給了比較不一樣的角度，好比1957的「大鳴大放」，世人都認爲是毛在引蛇出洞，但是依據作者的説法，其實毛一開始的本意是要讓這些知識分子去攻擊他的政治對手。一直身處於別人向他阿諛諂媚的環境裏，讓他誤以爲知識分子也會輕易跟隨他手中的指揮棒起舞。當然事實證明他是錯誤的，但也因此讓他有「上了知識分子的當」的感覺，於是他的「反擊」激烈無比。

另一個則是土法煉鋼的部分，書中便有提到毛本身雖然中途曾經有失去理智，但很快便回復過來，并且質疑土法煉鋼的成效，還因此往東北跑了一趟。問題在於，即使他明白真相后，他依然沒有停止當時人民的狂熱，任何資源的浪費都不是他關心的重點，他唯一在乎的就是不能壓制廣大人民，不能站在人民的「對立面」，更不能讓群衆的創造力消退。

有趣的事情在於，即使作者透露出對毛的諸多幻滅以及不滿，但是作者依然認爲毛是一個有理想的人。當然我必須强調這是作者本身的觀察，也許有所偏駁。但我個人是相信作者的說法，畢竟歷史上的許多倒行逆施的狂人還是有著自己的理想，包括新漢的王莽，包括德國的希特勒。所以我覺得這是一件值得我們深思的事情——沒有權力制衡的理想，也許才會給一個國家帶來最大的破壞。

説來也奇怪，我在閲讀此書的時候，一直覺得做人做到像毛這般實在沒有什麽意思，雖然他權勢滔天，受萬民崇拜。但在描述其死後的時刻，完全感覺不到毛身邊親近的人裏，有任何人是因爲他的死而感到悲傷。而在書中其它篇幅裏也可以發現，雖然受到許多人的崇拜，但是在政治上，毛一直深陷衆叛親離的恐懼之中，更多次在政治鬥爭激烈的時刻患上神經性憂鬱症，並因此而嚴重失眠。

也許他的冷酷無情和利欲熏心讓他不以爲然，但我依然覺得這樣做人真的一點意思都沒有。偏偏歷史上卻一直有人想要走上這樣的道路，而不惜犧牲身邊所有人，甚至整個國家人民的利益。作者和因爲毛的政策被餓死、被斗倒、被勞改至死的中國人民，不過是中國歷史上不斷反復出現的景色。

但在中共的扭曲和宣傳之下，這個恐怖的景色卻逐漸淡去，甚至許多人已經仿佛生活在平行時空一般，堅稱這些事件從來都沒有發生過，我想這也許才是最令人感到悲哀的事情了。

▍內容簡介：

【熱銷40萬冊歷史經典重現】
揭露毛澤東的性、政治、死亡和權謀內幕

近距觀察毛澤東第一手珍貴史料
毛澤東的生理與心理，和他的絕對權力交互影響，進而波及中國和世界。
本書以絕對第一手資料，披露毛澤東的政治與權謀，性與死亡。

這是有關毛（或許也是有關歷史上任何一位專制者）的著作中，最深刻入微的一本。——黎安友（美國漢學家／哥倫比亞大學政治系教授）

李志綏自1954年被任命為毛澤東的保健醫生後，便將平日所見所聞記錄下來寫成日記。1966年，文化大革命中興起抄家風，害怕受到牽連，李家將日記全數燒毀。1976年文革結束後，李志綏之妻催促他寫出之前的種種經歷。1994年10月，移居美國的李志綏透過蘭登書屋出版了《毛澤東私人醫生回憶錄》。由於書中敘述親眼所見的毛澤東其人其事，詳細披露了毛不光彩的真實面貌，因此引發中共高層震怒。

本書娓娓道來李志綏自1954年到1976年，擔任毛澤東私人醫生22年的親身經歷。從對毛澤東的臨終急救揭起序幕，毛死後，中南海內部腥風血雨的權力鬥爭和宮廷政變就此展開。李志綏被下達遺體要永久保存的命令，在物資缺乏、技術落後的年代，其醫療小組想方設法在毛遺體上大動手腳、做盡實驗，只為讓毛遺體看似永保不死、供人瞻仰。李志綏在多方爭鬥下，屢次經歷生死一瞬。

李志綏也詳盡描述關於治療毛澤東身體和精神上的毛病，中晚年的生理與心理變化，毛的性生活與他對身邊人事物和國際局勢的態度，中南海內部鬥爭、宮廷性政治，以及中共決策高層的神祕內幕等。透過李醫生的親身觀察與記錄，以真摯細膩的筆觸，描繪出一幕幕不可思議的荒謬劇，是了解毛澤東與共產黨前所未有的第一手珍貴史料。

除了深刻描繪毛澤東與其身邊人物的種種細節外，本書的另一主軸敘述李志綏對毛從由衷敬佩到徹底幻滅的轉變，他穿過密障走入毛澤東的真實生活，親眼目睹了毛澤東濫用權力玩弄人與事，性生活糜爛，並以宣傳口號捏造個人崇拜，尤其是他漠視政策的失敗，導致廣大人民的痛苦。李志綏直指，毛澤東幕前幕後的所作所為，正如中國封建時代的帝王。

▍作者簡介：

李志綏 Li Zhi-Sui（1919-1995）

1919年生於中國北京，醫生世家，其大曾祖父李德立是清朝同治、光緒年間的御醫。

1945年獲醫學博士，1950年後成為核心內醫療機構的主持人，並自1954年被任命為毛澤東的貼身保健醫生，直到1976年毛去世為止，長達22年。

1980年被任命為中華醫學會、中國老年學會副會長，並主編《中華醫學雜誌》及《美國醫學雜誌》中文版。

1988年移居美國，與他的兩個兒子及兒媳住在一起。1995年2月，《毛澤東私人醫生回憶錄》出版不到半年，李志綏就於芝加哥郊外寓所逝世。第二本回憶錄《中南海回想錄》也因此未能完成。

▍目錄：

前言╱黎安友
自序
致謝
中南海地圖
中共黨組織表
中共中央辦公廳組織表
序幕 毛澤東之死
第一篇 一九四九年—一九五七年
第二篇 一九五七年—一九六五年
第三篇 一九六五年—一九七六年
終曲
人物簡介
年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