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於極限：跨越社會習以為常的「邊界」，當代女性如何活出想要的人生

▍顏漢霖：

上野千鶴子和鈴木涼美兩人合著的《始於極限》在台灣悅知文化出版繁體版本，我又拿來重讀一遍，依舊覺得自己從這本書獲益良多，能夠對很多社會學和性別思維的概念進行深思。

書中兩位作者應編輯所邀，在疫情期間，通過每個月一次書信往來，探討不同主題，比如「情色資本」、「母女」、「婚姻」、「女性主義」、「男人」等等。兩位作者的人生都波瀾壯闊，上野千鶴子曾經經歷20世紀60年代最為激烈的學生運動，學運後她便開始研究女性以及性別議題，並參與到日本女性主義的運動之中。而鈴木涼美的父親是法政大學的名譽教授，母親則是兒童文學家，她自己也成功進入慶應義塾大學和東京大學，但她在大學期間卻成為酒店小姐以及AV女優。

鈴木涼美後來在東京大學讀碩士時，就用自己的經歷寫下了碩士論文《「AV女演員」的社會學》，東京大學畢業後，她則是進入一家報社當記者，直到她前AV女優的身份被揭穿，她才離開報社，成為一名自由撰稿人和作者。

書中兩位作者的交流充滿各種張力，第一封信裡，鈴木就引用了哈金的情色資本，結果上野回信時依舊延續自己的犀利文字風格，直接稱哈金的情色資本「在社會學層面根本站不住腳」，哈金主張個人的外表和性吸引力可以提高社經地位，並將情色資本和經濟資本、文化資本、社會資本並列。但問題在於，相較於其它資本可以累積和掌控的事物，情色資本不僅只限於特定外表和年齡的人，更會隨著時間而減少，其價值也是他人掌控，因此更應該被稱為「情色商品」才對。

「這個概念只是對『年輕漂亮的女人更佔便宜』這一通俗的社會常識，做了些學術層面的粉飾而已。」上野毫不客氣地補充到。

從第一封的交鋒也可以看出，兩人的關注就是「主體」和「結構」。鈴木以自身經驗出發，詢問在「自身的能動性」做出的選擇後，是否還能譴責結構的剝削呢？而上野則指出越是關注主體的能動性，就越是給結構推卸責任的機會。這讓我想到「譴責受害者」的行為，舉一個最常見的例子，很多人似乎覺得只要女性穿著暴露，那即便被性騷擾／性侵也是自己的問題。鄭家純在2021年1月30日發文稱自己主持尾牙時被尾牙老闆在台上性騷擾，但很多網友卻覺得她自己都會拍性感寫真，「愛露還怕性騷擾」，卻忽略了性騷擾屬於父權結構下性別權力不平等的問題。這就是上野所說的越關注能動性就越是讓結構推卸責任。

由於鈴木和上野之間的年齡相差35年，我閱讀的時候就跟我讀上野和田房永子合著的《上野教授教教我！從零開始的女性主義》一樣，有很濃厚的女性主義「傳承」的感覺。很多議題鈴木都會提出各種疑惑，而上野則通過自身的經歷和學識來給予回應。當然相較《從零開始的女性主義》兩位作者只有7個小時多的交流，鈴木和上野通過書信進行討論，除了可以探討到更深入的議題外，兩人也在一對一的書信中越來越深入自己的內心和感覺。

有趣的是，雖然上野依舊持續犀利的文字，但兩者的年齡差大概也讓她覺得自己有需要給鈴木知曉一些事情，她自己在第一封信中就自嘲道：「一個才華橫溢、時常挑戰社會認知的年輕女性要以自由寫作者的身分活下去，而且還是在保鮮期一過便棄之如敝屣的大眾媒體界，她究竟會如何生存下去呢？於是我又對你產生了更多興趣。說我是『天下父母心』吧，好像也不太妥當。稱之為『阿姨心態』可能還更合適些。」在鈴木擔心自己的文字被誤用來傷害其她女性時，上野卻更在乎鈴木是否有先照顧好自己。「在擔心別人之前，你應該先保護好自己的尊嚴」、「正視自己的傷痛吧，痛了就喊痛，人的尊嚴就是從這裡開始的」，都可以看到上野對鈴木的關心。

當然如果真的要嚴格說起，這本書因為要討論12個不同的主題，也因此導致每個主題的篇幅都有限，偶爾會有「到喉不到胃」的感覺，但這並非在說兩者的討論並不深刻或不夠深入，恰好相反，我覺得內容有太多太多值得思考的地方了。我自己讀了兩次都覺得有不同的體會，之後有時間也希望可以多讀幾次。加上兩個不同世代的女性討論女性主義，也可以讓人看到日本性別思維的變遷。尤其上野可以說是從日本最糟糕的性別問題一路參與至今，她以森喜朗公開說出「有眾多女性加入的理事會很費時間」因此引發爭議一事為例子，稱如果是過往的話，這樣的話不會被視為什麼大問題。也因此我們的社會的確是有所進步，她也藉此鼓勵鈴木不要就這樣放棄。

我想有時候社會的一些變革過慢或進兩步退一步的時候，的確會讓人容易產生是否我們的努力都沒有意義的失敗情結，但我也相信，只要我們繼續努力的話，總有一天可以迎來我們想要的世界。

▍內容簡介：

「上野教授，您如何不對男人絕望？」

12回書信往返，24次真摯、銳利，
毫不保留的文字交鋒！

【誠品、博客來、金石堂、讀冊 當月選書四冠王！】

女性主義先驅上野千鶴子與新銳作家鈴木涼美，年齡相差四十歲，各自走過波瀾壯闊的人生。兩人以一年的時間互相通信，深刻討論情色資本、母女、戀愛與性、婚姻、工作、獨立、男人等，與女性切身相關的十二大主題。

一字一句直指核心，無從逃避。從現實的極限出發，叩問真正的解答與希望。

【大膽尖銳的提問，挑戰討論的極限】
女性的身體是資本還是負債？
性與愛是可以分離的嗎？
女兒擁有聰慧的母親幸福，還是愚蠢的母親幸福？
是誰讓我們認定家庭堅若磐石？
女性到今天還無法靠自己的力量獲得認同嗎？
怎麼做才能把一個更值得活的世界交給女孩們？

【真誠的往復書簡，訴說刺痛的真實】
自稱「受害者」並不是軟弱的表現，反而是強大的證明。——〈情色資本〉
最能犀利看穿母親「看似合理實則矛盾」的是女兒，被這些矛盾所捉弄的也是女兒。——〈母女〉
戀愛是自我的鬥爭。我要成為「女人」，就需要「男人」作為戀愛遊戲的對手。——〈戀愛與性〉
我無法忍受將性和愛置於權利和義務的關係之下，與擁有和被擁有的關係掛勾。——〈婚姻〉

鈴木涼美：「這一年的通信確確實實改變了我，每一封信彷彿都在我的活法上打了一個問號。」
上野千鶴子：「『妳現在是誰』比『妳過去是誰』重要得多。去做妳真正想做的事吧！」

共同推薦

吳曉樂（作家）
李麗美（書評人）
凱特王（時尚觀點自媒體人）
鄧九雲（演員、作家）
諶淑婷（性平教育推廣者）

讀後好評如潮

我也曾像鈴木一樣，以為「懂得笑就不會哭了」是一種聰明、輕盈的生存策略，直到又長了幾歲，才恍然大悟……美好的人生應該要可以好好地哭，而不是不想笑的時候仍必須強顏歡笑。想哭的時候不能哭實在是——太父權了呀。──吳曉樂（作家）

總有些人、有些書，足以鍛鍊你的靈魂、加深你的智慧。我第一次看這本書時，滿腦子的疑問都是，「鈴木涼美你為什麼要這樣？」看了第二遍、第三遍，我從上野千鶴子和她的通信裡學到，我們當然可以大膽地追問，但首先要收斂起自己的批判之心，才能看見對方的困境、聽見那微弱得不能再微弱的求救之聲。接著，也才能在信任的基礎上，與對方一起往更深層、更幽微的觸發源頭探索。「對女性『分別治理』是厭女症亙古不變的道理。」十二回的通信讓兩位經歷、個性如此不同的女性敞開心胸，把原本只能跟閨密私下耳語、揣測乃至於抱怨的話題全都搬上檯面大聊特聊，聊出了父權的結構之惡，聊出了女性的生命之難。不得不說，這真是一本所有女性的年度必讀之書！──李麗美（書評人）

如果只看一本關於女性意識的書，《始於極限》是最棒的選擇。它是那樣的真摯、坦然、毫無保留，切切實實地探究女人心事，讓人不得不直面內心的矛盾掙扎，思考關乎自己的命運。──凱特王（時尚觀點自媒體人）

我知道多數男性都非厭女者，也不會以性騷擾女性為樂，但不願意承認台灣就是一個性別不對稱的父權社會，這些男性若是曾好奇，為何女性對男性的信任與評價猶如風中殘燭，我想鼓勵他們，嘗試閱讀《始於極限》這類的女性主義書籍，別讓改善性別歧視現象成為受害女性的責任，男性如果不想擁抱父權，就一起來對抗那些讓男性被醜化的陳舊價值吧！──諶淑婷（性平教育推廣者）

▍作者簡介：

上野千鶴子

一九四八年出生於富山縣。東京大學名譽教授，二〇一一年起為「認定NPO法人Women's Action Network（WAN）」理事長。為日本女性主義理論與性別研究的領袖人物。京都大學研究所社會學博士課程修畢，社會學博士。一九九三年任職東京大學文學院助理教授，一九九五至二〇一一年任職東京大學研究所人文社會系研究科教授。著有《裙底下的劇場》《父權制與資本主義》《國族主義與性別》《存活必要的思想》《照顧社會學》《厭女：日本的女性嫌惡》《一個人的老後》《在宅一人死》等眾多作品。

鈴木涼美

一九八三年出生於東京。作家。慶應義塾大學環境情報學學士、東京大學學際情報學府碩士畢。大學期間，曾做過酒店小姐、AV女優等工作，二〇〇九年進入日本經濟新聞社擔任記者，二〇一四年主動辭職。著有《AV女優的社會學》《賣身的話就完了》《獻給愛與子宮的花束》《歐吉桑的追悼》《女人值多少》《別以為女人會為這種事高興》《擁有一切不等於幸福》《日本歐吉桑》等多部著作，二〇二二年以小說《天賦》入圍第167屆芥川獎。

▍譯者簡介：

曹逸冰

畢業於中國人民大學外國語學院日語專業，後取得北京語言大學日語語言文學專業同傳方向碩士學位。現為專業譯者，譯書眾多。

▍目錄：

Letter 01【情色資本】
→是接納被害者之名，還是不甘如此？怎麼做才能把一個更值得活的世界交給女孩們？
←自稱「受害者」並不是軟弱的表現，反而是強大的證明。

Letter 02【母女】
→我進入情色場所工作與母女關係密不可分。
←我不禁想像：如果我有一個像你一樣聰慧的女兒， 會是怎樣的景象。

Letter 03【戀愛與性】
→您明明飽嚐「將身心扔進陰溝」的性，為何能不對男人感到絕望？
←戀愛是自我的鬥爭。我要成為「女人」，就需要「男人」作為戀愛遊戲的對手。

Letter 04【婚姻】
→對基於戀愛的關係沒有信心的我，也許就需要一份哪怕感情乾涸也可以維繫的婚姻契約。
←我無法忍受將性和愛置於權利和義務的關係之下，與擁有和被擁有的關係掛勾。

Letter 05【認可欲求】
→性是可以出售的商品，這對什麼都不是、沒有安全感的年輕女人很重要。
←讓我感到不可思議的是，你的自尊並不低，而且你完全不必出賣性價值，也可以利用其他資源滿足認可欲求。

Letter 06【能力】
→為了得到憐愛與尊敬，AV女優和高學歷的頭銜我都需要。
←被「獨立女性」這一觀念困住的我，也許與妳相去無幾。

Letter 07【工作】
→對著自己的人生摻進多少「女人」的成分，大概是女學生們的真切煩惱。
←剛出道的時候，人們說我是「利用男性凝視的商業女權者」。

Letter 08【獨立】
→除了婚姻，我們這一代的女性好像仍然缺乏保障。究竟我們需要什麼呢？
←人活著就得吃飯。養活自己意味著妳必須擁有市場價值。

Letter 09【團結】
→女人之間的友誼確實珍貴，但我認為它不如「家人」的牽絆萬能。
←人生路上有人相伴，也許是幸運的，也可能是不幸的。不過到頭來終究是「孤身一人」。

Letter 10【女性主義】
→希望那些想要享受「做女人」的人，也能接觸到女性主義。
←女性主義是如火如荼的言論競技場，沒有異端審判，也沒有除名。

Letter 11【自由】
→「想法逐漸成熟」和「變得軟弱」之間只有一步之遙，但我有個奢侈的理想，希望大家能夠形成一種認知：適當的抗議對表達者來說也很可貴。
←人性中的卑劣和嗜虐永遠都不可能消除。但社會的原則正在改變。

Letter12【男人】
→看似「明事理」，其實一直在抗爭的女權鬥士肯定累積了某些成果。
←將自身利益放在優先順位的女性，必定能改寫女人的生存策略。

代後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