辜鴻銘之中國人的精神：從文化交流到思想碰撞，解析中國文化的核心

▍創辦人韋地：

因為同是檳城人的關係，對辜鴻銘（1857-1928）其人其事早有所聞，但直到近日讀了他所寫《中國人的精神》，驚為天人，才對他的哲學思想和意識形態有所認識，辜鴻銘絕對是近代最被低估的華人知識分子，檳城華人歷史上最珍貴的文化資產。

《中國人的精神》一書原本是用英文寫的，原書名叫《The Spirit of the Chinese People》，辜鴻銘時代的「中國人」和當代語境的「中國人」顯然已經不是相同的概念，我認為在現在應翻譯成「華人的精神」更為妥當。辜鴻銘常被誤讀為一個民族主義者，但他其實是一個保守主義者，他是反對「中國」作為一個現代民族國家概念的，所以他反對共和國，捍衛帝制，他捍衛的其實不是滿清，而是中華文明和中國政教合一的傳統社會。

大中華視角對辜鴻銘有很多誤解，其實看辜鴻銘應該要從南洋華人的角度。辜鴻銘是檳城福建人，他是土生華人，他的曾祖母是馬來人，所以他有一點馬來人血統，也會說馬來語。他的義父是英國人，十歲就到英國，在蘇格蘭長大，28歲前就完成了英國愛丁堡大學文學，德國萊比錫大學土木工程，法國巴黎大學法學，三個歐洲頂級一流大學的學位，他精通英文、德文、法文、拉丁文和希臘文，學識和文化素養驚人。

辜鴻銘學習中文和漢學是他成年以後的事情，因此他的人格養成和一般華人知識分子很不一樣，他對西方是真的很懂，他的西學如林語堂和孫中山等人對他都很佩服。他也廣受其他場域的知識分子尊敬，包括甘地毛姆托爾斯泰，對當時的西方來說，印度文明的代表是泰戈爾，中華文明的代表是辜鴻銘。辜鴻銘曾在新加坡殖民地政府工作，也曾到日治台灣講學，非常跨域。

因為同時精通西學和漢學，所以辜鴻銘能對西方提出很多精準的批判。他對那時中國知識分子貶低自身傳統一切以西方為尊的趨勢很不滿，他批評嚴復譯出《天演論》，「使國人只知道物競天擇，優勝劣汰，而不知道尚有公理存在，而今兵連禍結，民不聊生。」，也批評西方以船堅砲利打開中國國門，在中國傳教衝擊中國傳統社會，又要求巨額賠款讓中國再無「善政」的可能，只會讓中國走向極端和暴力。

辜鴻銘被認為「怪」和「狂」，是因為他超出時代太多，當時的中國知識分子讀不懂他的東西。他憂慮的是中國對自身傳統的貶低和對現代性的全盤接受只會帶來災難，而歷史後來證明果真如此，他的識見超出當時的人一百年。他尤其不滿當時中國對普魯士的學習，後來證明無論是德國日本還是中國後來都走上極端民族主義的道路。他能有這樣的洞見是因為他自己是可以用德文讀德國哲學的，他認為讀古西方哲學要懂希臘文，讀現代哲學要懂德文，所以他批評胡適教哲學只能用二手的英文材料。

辜鴻銘筆下的「中國人」其實更像是一個宗教身份，和「基督徒和「穆斯林」類似，中國人不需要宗教因為「中國」本身就是一個宗教。所以他認為一個真正的「中國人」，必須是「溫良」的，也就是富有同情心，而且不求精確，以心靈和感性處事，所以他對西方資本主義的功利和侵略性是很排斥的。

讀辜鴻銘可能可以對應到杜斯妥也夫斯基，杜氏年輕時也是個左翼自由主義者，還因此差點被沙皇政權槍斃，但晚年時他反而反過來捍衛俄羅斯的東正教傳統，對西方新教和無神論衝擊俄羅斯的傳統社會感到很憂慮。很不幸地，無論是辜鴻銘還是杜氏，他們對中國和俄羅斯的憂慮後來都成真了，社會也變成他們不認得的樣子。

我自己在成為父親之後可能也經歷了一次「杜斯妥也夫斯基轉向」，自由主義不是不好，但自由主義必須建立在踏實的保守主義的基礎之上，大躍進的心態只會帶來虛無，甚至是暴力。

從這個角度，近代華人史上大概也找不到比辜鴻銘更有代表性和有學養的保守主義者了，因此很值得我們去了解和閱讀。

▍內容簡介： 

▍作者簡介： 

辜鴻銘（西元1857年至1928年）

字湯生，號立誠，自稱慵人、東西南北人，又別署為漢濱讀易者、冬烘先生，英文名字Tomson。學博中西，號稱「清末怪傑」，精通英、法、德、拉丁、希臘、馬來亞等9種語言，獲13個博士學位，是滿清時代精通西洋科學、語言兼及東方華學的中國第一人。

他翻譯了中國「四書」中的三部——《論語》、《中庸》和《大學》，創獲甚巨；並著有《中國的牛津運動》（原名《清流傳》）和《中國人的精神》（原名《春秋大義》）等英文書，熱衷向西方人宣傳東方的文化和精神，並產生了重大的影響，西方人曾流傳一句話：到中國可以不看三大殿，不可不看辜鴻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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